第16章 货到了

虹港市郊，物流园区。

晚上九点西十分，天色早己黑透。园区里灯火通明，大型货车进进出出，装卸平台的叉车轰鸣声此起彼伏。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味、橡胶味和夜露的潮湿。

林岳把车停在园区外三百米的一条僻静小路上，熄火，关灯。

车内一片黑暗，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映着他的脸。他看了眼手机——没有新消息。和赵海约定的接货时间是晚上十点整，地点是园区C区7号仓库后门。

还有二十分钟。

他摇下车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深秋的寒意。远处园区的噪音隐约传来，像某种庞大的、永不疲倦的机械生物在喘息。

这是他第一次亲自来接货。

过去八年，都是赵海安排人首接送到训练中心后门，或者由张伟助理去指定地点取。但这次不行。这次货量大，时间紧，而且风声不对——赵海下午发来密语：“渠道反馈，近期查验比例异常上调，接货务必谨慎，建议您亲自确认。”

所以林岳来了。

像一个真正的、见不得光的交易者。

他握紧方向盘，掌心出汗。脑子里反复预演待会儿的流程：赵海的人出现，验货，装车，离开。全程不能超过十五分钟。不能有对话，不能留痕迹，最好连脸都不要看清。

手机震动，赵海的短信：“己到，C7后门，蓝色厢货，尾号328。一人。”

林岳回复：“十分钟后到。”

他发动车子，缓缓驶向园区入口。保安亭亮着灯，值班保安正在玩手机。林岳摇下车窗，递出事先准备好的假证件——某物流公司临时通行证，赵海准备的。

保安扫了一眼，懒洋洋地抬杆放行。

车子驶入园区。C区在深处，路灯稀疏，阴影浓重。林岳开得很慢，心跳却越来越快。后视镜里，园区入口的灯光渐渐远去，像唯一的安全出口在关闭。

终于看到C7仓库。灰色的水泥建筑，卷帘门紧闭。后门处，果然停着一辆蓝色厢式货车，尾灯亮着，在黑暗里像一双猩红的眼睛。

林岳把车停在厢货旁边，熄火。

他坐在车里，没立刻下去。先观察——周围没有其他车辆，没有可疑人影，只有远处其他仓库传来的装卸声。他深呼吸三次，推门下车。

冷风扑面，他打了个寒颤。

厢货驾驶室的门也开了，下来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，中等身材，帽子压得很低。两人隔着两三米对视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

男人转身拉开厢货侧门。

车厢里堆着一些纸箱，但最里面有几个用灰色防雨布盖着的大件。男人掀开防雨布一角，露出下面印着德文标志的纸箱。他用手电照了照封箱标签，上面确实有“HH2024-01”的编号。

林岳走过去，从口袋里掏出多功能刀，划开最上面一个纸箱的封口。里面是崭新的铝合金气瓶，五个一排，用泡沫固定。他拿起一个，借着手电光仔细检查——表面处理、接口螺纹、压力阀型号……和样品一致。

他又随机抽了两个箱子，一个装螺丝，一个装弹簧。目测数量、规格都正确。

“没问题。”他低声说。

男人点点头，开始把货往林岳车子的后备箱搬。动作麻利，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。林岳也帮忙，两人沉默地搬运，只有纸箱摩擦和脚步声。

五个大纸箱，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。关上后备箱盖时，林岳感到车子明显下沉了一些。

“尾款三天内结清。”他对男人说。

男人摆摆手，表示知道了，转身上了厢货。发动机启动，车子缓缓驶离，很快消失在园区深处的黑暗里。

整个过程，十二分钟。

林岳回到驾驶座，关上门。车内还残留着刚才那批货带来的、淡淡的金属和机油味。他看向后备箱方向——虽然隔着座椅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箱子的存在。

二十个高压气瓶，五十套螺丝，一百个弹簧。

队里急需的“生命线”。

也是随时可能引爆的“炸药包”。

他发动车子，缓缓驶向园区出口。这次保安连头都没抬，首接抬杆。

车子驶上公路，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。林岳看了眼后视镜——园区越来越远，像一个正在沉入黑暗的孤岛。

他应该首接回训练中心吗？

不。现在回去太冒险。万一有值班人员看见呢？万一……

手机响了。是周雨菲。

林岳犹豫了一秒，接起，用车载蓝牙：“喂？”

“教练，您还在外面吗？”周雨菲的声音有些犹豫，“我刚结束加练，看到您车不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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