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9章 归来

海外，亚运村所在城市的郊区，一家不起眼的华人家庭旅馆。

林岳坐在一楼公共区域角落的一张小圆桌旁，面前放着一杯早己凉透的白开水。窗户半开着，能闻到异国街道上陌生的香料气味和隐约的海风咸腥。电视里正重播着白天的射击比赛，但他没有看，目光落在窗外行色匆匆、肤色各异的路人身上，眼神有些空茫。

判决后，他用了最快的速度，在律师协助下跑完了社区矫正报备和出境申请的所有繁琐程序。得益于“联合工作组”即将成立的风声和某种更高层面的“默许”，流程走得异常顺利，甚至可以说是特事特办。拿到批准后，他立刻买了一张最近的航班机票，飞抵这座城市。

但他进不去亚运村。没有证件，没有邀请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有着刑事案底的游客。他只能住在这距离亚运村足有二十公里远的廉价旅馆里，通过电视和网络，关注着比赛，关注着雨菲。

他看到了她最后那场干净利落、近乎完美的胜利，看到了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沉静侧影，也看到了……那场让全世界哗然的新闻发布会首播。

当雨菲说出“金牌抵押”那几个字时，林岳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，冰凉的液体溅出几滴，落在陈旧起皮的桌面上。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孩，听着她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，说出那些他藏在心底多年、却从未敢如此公开呐喊的话。

心疼，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他心疼她要用这种方式，为他，也为无数像他们一样的人发声；他心疼她年纪轻轻，却要承受如此巨大的压力和关注；他更心疼她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决绝与悲壮。

自豪，同样汹涌澎湃。他自豪于她的成长，她的勇气，她的担当。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天才少女，她己经成为能够挺身而出、试图去改变些什么的战士。

愧疚，依旧深重如铅。这一切的起点，终究是他的“错误”。是他将她卷入这场风暴，让她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重量。

各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滚、冲撞，让他几乎窒息。

发布会后，他试着联系队伍里相熟的后勤人员，得到的回复是雨菲现在被严格保护起来，不接受任何外界联系，包括他。他理解，此刻她必然是舆论的绝对焦点，任何接触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解读。

他只能等。

等待是焦灼的。他在这陌生城市的旅馆里度日如年，每天除了看新闻，就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行走，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麻痹内心的纷乱。异国的阳光同样炽烈，却照不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
首到比赛全部结束后的第三天傍晚，他那个临时手机的屏幕终于亮起，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：

“今晚八点，村外东侧第三街口，‘老地方’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。一个人。菲。”

信息没有署名，但林岳瞬间明白了。是雨菲。她想办法传出了消息。

晚上七点五十分，林岳提前抵达了那个街口。果然有一家招牌褪色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“老地方”咖啡馆。他推门进去，店里客人不多，灯光昏暗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。他走到靠窗第二个位置坐下，点了一杯最便宜的黑咖啡，然后，开始等待。

心跳，在寂静中变得清晰可闻。

八点整。咖啡馆的门被推开，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、穿着普通运动外套的娇小身影闪了进来。她迅速扫视店内，目光锁定林岳，然后快步走了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她摘下帽子和口罩。是周雨菲。脸庞清瘦了一些，眼下有淡淡的阴影，但眼神依旧明亮，甚至比视频里更加清澈坚定。

师徒二人，在异国他乡的简陋咖啡馆里，时隔数月，终于面对面。

没有预想中的激动拥抱，也没有痛哭流涕。两人只是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钟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“教练。”周雨菲先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。

“雨菲。”林岳的声音也有些沙哑。千言万语堵在胸口，却不知从何说起。他想问你好吗，想问累不累，想说道歉，想说谢谢……最终，都化作了沉默的注视。

周雨菲从随身背着的小运动包里，拿出一个用绒布仔细包裹着的东西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林岳面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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