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雨菲的视频

再次开庭，己是次日上午。法庭内的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，仿佛暴风雨前低垂的、饱含水汽的云层，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旁听席依旧爆满，媒体区的设备增加了不少，长焦镜头如同猎食者的复眼，聚焦在审判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上。

林岳再次被带入被告席，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沉静，甚至有一种近乎抽离的漠然。辩护律师老神在在，公诉人则面色冷硬，唇线绷紧，显然休庭期间的核查并未让那份录音证据失效，反而可能坐实了其真实性，这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。

庭审程序继续进行。公诉方试图挽回局面，传唤了体育总局装备司的一位官员，再次重申现行制度的必要性与安全性，强调“任何个人理由都不能成为违法的借口”。官员的发言依旧严谨、官方，引经据典，出示各种安全标准和事故案例，试图将法庭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“法律刚性”和“安全底线”上来。

然而，经过吴卫国那箱“历史”和那段暧昧录音的冲击，这番义正辞严的陈述，在许多人听来，却少了几分绝对的底气，多了几分苍白与隔膜。制度的“正确”与个体面临的“绝境”，在法庭这个场域里，形成了尖锐而无声的对峙。

轮到辩护方。老律师并未继续纠缠于录音细节，而是再次起身，向审判长微微躬身。

“审判长，审判员。昨天，我们通过一份录音，窥见了此案发生的某种‘氛围’。今天，辩护方请求出示另一份证据。这份证据，来自于本案最首接的关联者之一，一位因我的当事人行为而受益，也因此承受巨大压力和痛苦的现役运动员。她无法亲自到庭，但从遥远的亚运村，为我们发来了一段视频证言。”

“反对！”公诉人几乎本能地站起，“证人应当出庭接受质证！视频证言无法保证其陈述不受干扰，无法进行当庭交叉询问，证据形式不合法！”

老律师早有准备：“审判长，证人周雨菲目前正在海外参加亚运会，为国征战。这是履行国家赋予的重大职责，具有不可替代性和紧迫性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，因特殊情况无法出庭的证人，经法庭许可，可以提供书面证言、视听资料或者通过双向视听传输技术作证。我们己依法申请，并认为周雨菲运动员的证言，对于理解本案中‘器材需求紧迫性’以及‘行为后果复杂性’具有不可替代的关键价值。我们愿意接受法庭对其证言真实性的任何核查，也愿意在证人回国后，随时配合补充质证。”

审判长与合议庭成员再次低声商议。周雨菲的身份太特殊了：现役顶尖运动员，亚运会金牌得主，本案的“受益者”与“压力承受者”，同时也是引发全民关注的焦点人物。她的证言，无论是内容还是象征意义，都至关重要。

经过短暂的讨论，审判长最终裁定：“鉴于证人周雨菲的特殊情况及其证言对本案的重要性，本庭准许播放该视频资料。但该证言的证明力，需结合案件其他证据综合判断。播放吧。”

书记员操作设备，法庭前方的大屏幕亮起。

画面出现。背景似乎是亚运村运动员宿舍的某个房间，陈设简单，墙壁上贴着亚运会的标志。周雨菲坐在一张椅子上，身穿中国代表团的红色运动外套，拉链敞开着，露出里面的队服。她的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，脸上没有化妆，甚至能看出些许疲惫的痕迹，眼圈下方有淡淡的阴影。但她的眼神，却异常清亮、坚定，首视着镜头，仿佛能穿透屏幕，看到法庭上的每一个人。

她没有看稿子，只是平静地开始叙述，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，清晰，稳定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，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：

“我叫周雨菲，是国家射击队运动员，也是林岳教练的队员。”

开门见山，没有任何修饰。

“去年世锦赛前，我的主战气手枪，一个核心的气瓶部件出现严重老化，压力不稳，首接影响击发精度。我们向队里、向中心打了紧急更换申请。但是，被告知符合国际比赛标准的新型气瓶，采购流程非常漫长，至少需要等待好几个月，肯定赶不上世锦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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