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暗流汇合

通知来得毫无征兆。

是一个周五的傍晚，李浩刚刚结束一场关于试点经费申请的、毫无结果的扯皮会议，身心俱疲地回到办公室。窗外天色阴沉，乌云低垂，酝酿着一场夏末的雷雨。办公室没有开灯，昏暗的光线里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，还有失败和僵持带来的、挥之不去的滞涩感。

试点推进几乎陷入停滞。补充配件的采购申请在财务和装备司之间被当作皮球踢来踢去；“白名单”企业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令人失望，不是“产能不足”就是“技术标准需要重新认证”；南方省体育局那边的态度也更加暧昧，几次沟通都含糊其辞。而孙建国在公开摊牌后，虽然没有进一步的首接打压，但那种无形的、全方位的冷遇和掣肘，让李浩和他的小团队每前进一步都异常艰难。

更让他心头压着巨石的是周雨菲的状况。虽然心理老师反馈她有了积极的意愿，但能否真正在赛场上找回状态，仍是未知数。而苏晴杳无音讯，陈正那边也静默无声。他感觉自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独自前行，不知道前方是出口还是绝壁，也不知道身边的同伴是否安好。

就在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审阅一份毫无新意的报告时，桌上的保密内线电话突然响了。

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李浩的心猛地一跳。这部红色的电话，通常只用于接收最紧急的指令或最高级别的通知，平时极少响起。他定了定神，拿起听筒。

“喂，我是李浩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稳的、听不出年龄和情绪的男声，语速不快，吐字清晰：“李浩同志，你好。请于今晚二十一点整，准时到以下地点……”对方报出了一个地址，位于城市远郊，李浩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一个早己停产多年的国营老厂的区域。

“到了之后，会有人接应你。请独自前往，不要携带任何通信和录音设备。这次会面，关系到你正在推进的工作，也关系到一些更重大的事项。请务必准时。”

对方没有自我介绍，没有说明隶属单位，甚至没有给李浩提问的机会。说完地址和要求后，电话便干脆地挂断了，听筒里只剩下短促的忙音。

李浩握着话筒，久久没有放下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撞击着。一股混合着惊疑、警惕，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敢捕捉的希望的复杂情绪，瞬间淹没了他。

是谁？

是孙建国那边布下的另一个陷阱？用更隐蔽的方式让他“消失”或者“犯错”？

还是……他之前那些努力——苏晴的内参、陈正的风险报告、他自己的坚持和摊牌——终于越过了某个阈值，引起了真正能够决定事态走向的力量的注意？

那个地址，那个时间，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……都透着一股超越常规行政体系的、冷峻而神秘的气息。

去，还是不去？

风险巨大。如果是个陷阱，他这一去，很可能就回不来了，或者回来时己经身败名裂。但如果是另一个机会，一个可能打破目前所有僵局的机会呢？

他想起了锁在抽屉里那张儿子的照片，想起了周雨菲握住油石时眼中的微光，想起了陈正在停车场那沉默却坚定的对视，也想起了自己拍案而起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
他己经没有退路了。任何一丝可能改变现状的机会，哪怕再渺茫，再危险，他都必须抓住。
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，离九点还有三个多小时。

他放下电话，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迅速而冷静地准备。他关掉电脑，清理了桌面，将一些敏感的工作笔记锁进保险柜。然后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老式的、没有任何智能功能的电子手表戴上，将手机、钥匙、钱包等所有日常物品都锁进办公室。

接着，他换上了一套最普通的深色夹克和裤子，从衣柜深处拿出一顶半旧的鸭舌帽。对着镜子看了看，确保自己看起来就像一个最不起眼的、可能去郊区访友或办事的普通中年男人。

晚上八点，他离开办公室，没有开车（车牌太显眼），而是步行出了总局大院，在附近街角拦了一辆普通的出租车。

“师傅，去西郊，老光明机械厂那边。”他报出地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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