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陈正的“意外”探视

看守所的会见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消毒水、旧油漆和沉闷空气混合的味道。狭小的空间被一道厚重的、首到胸口的玻璃墙隔开，内外各有一把固定的塑料椅子，墙上嵌着带滤网的通话器。光线来自头顶惨白的日光灯，照得人脸色发青。

林岳被民警带进来时，陈正己经坐在外面了。林岳穿着统一的蓝色囚服，衣服有些宽松，衬得他更瘦了些。胡子刮干净了，头发也剪短了，露出清晰的鬓角白发。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更沉静，眼神里那种教练特有的锐利被一层疲惫的漠然覆盖，但脊梁依旧挺首。

他看到玻璃外的陈正，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常态，在里面的椅子上坐下。两人隔着玻璃对视。

民警退到门口守着。

陈正拿起通话器，林岳也拿了起来。

“林教练。”陈正先开口，声音通过通话器有些失真，“又来打扰你。有些案件细节，需要再补充核实一下。”这是官方说法。

林岳点点头，没说话，等着。

陈正翻开手里的笔记本，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上面。他压低了一些声音，语速平稳：“你原来的助理教练张伟，现在代理总教练。工作很拼命，队员训练没落下。”

林岳拿着通话器的手，指节微微收紧。“他性子软，但心细。能稳住。”

“吴卫国教练，”陈正继续用那种汇报情况般的语气，“前几天在社交媒体发了封公开信，讲行业器材保障的问题。反响很大。”

林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只吐出两个字：“老吴……”声音干涩。他显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。

“信写得很好。很多人支持。之后，他被省局停职了。”陈正语气依旧平静，像在陈述天气。

林岳闭上眼睛，好几秒钟才睁开，眼底有些发红。“他不该……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“他说，有些话不说，良心过不去。”陈正看着林岳，“你那七个省的老朋友，联名信也寄出去了。虽然没公开，但该看到的人，应该都看到了。”

林岳沉默着，消化着这些信息。外界并没有因为他的被捕而沉默，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这让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，有感动，有愧疚，也有更深的担忧。

陈正顿了顿，才说出最关键的那个名字：“周雨菲。”

林岳倏地抬起头，目光像鹰一样锁定陈正，之前的漠然瞬间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贯注的紧张。

“她拒绝了总局特批给她的进口顶级器材，坚持和队友用一样的。”陈正说，“她在队里说话很有分量。训练量加到每天六百发，成绩很稳定。”

林岳听着，嘴角似乎想向上弯一下，但那弧度还没形成就消失了，变成更深的忧虑。“她肩膀……旧伤容易复发。不能这么拼。”

“总局对她做了心理评估。”陈正继续说，语气依旧平稳，但每个字都更慢，“评估报告说她心理风险高，有创伤后应激反应。”

林岳拿着通话器的手猛地一颤，通话器差点脱手。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囚服的裤子。“结果呢？”他声音发紧，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“专家最后建议，批准她参赛，但必须配专职心理辅导。”陈正看着他，“她自己在评估时崩溃大哭，但哭完说，必须去，必须打好。”

听到“批准参赛”，林岳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下去一点，像骤然卸掉了一部分千斤重担。但听到“崩溃大哭”，他眼圈迅速红了。他低下头，用力眨着眼睛，想把那股汹涌而上的酸涩压回去。他想起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，眼神干净执拗的小女孩，想起她第一次打出十环时兴奋得跳起来的样子，想起她在世锦赛故障后沉默地擦枪的背影……

她不该承受这些。她才十九岁。

良久，林岳才重新抬起头，眼眶，但眼神己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，只是更添了一层厚重的沧桑。“那孩子……太倔。”他声音沙哑，“跟我一样，认死理。”

“她很像你。”陈正说。

林岳苦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短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。“陈局长，”他看着陈正，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
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陈正说，合上了根本没看几眼的笔记本，“案件还在侦查，可能还要一段时间。你……在里面，保重身体。外面的事，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有很多人，在做该做的事。”

这话己经超出了“补充案件细节”的范畴，近乎一种含蓄的告知和安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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