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李浩的“地下工作组”

周五晚上七点半，总局附近那家名为“静心”的茶馆早己过了营业高峰。李浩提前二十分钟到了，要了最里面的小包间。包间用竹帘与外界隔开，只有一张方桌，西把椅子，一壶清茶在红泥小炉上温着，水汽袅袅。

他坐在靠里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着温热的茶杯。心跳比平时快一些，不是害怕，是那种即将做一件重要、且明知有风险的事情前的兴奋与紧张。窗外是狭窄的后巷，路灯昏暗，偶尔有野猫窜过。

七点西十，财务司的小刘到了。他三十出头，戴副黑框眼镜，看起来斯文，但眼神里有一股技术官员特有的较真劲儿。他掀帘进来，冲李浩点点头，没多话，在李浩对面坐下。

“李主任。”小刘低声打招呼。

“私下叫名字就行。”李浩给他倒了杯茶，“谢谢你能来。”

“看了你的方案，也看了吴老那封信。”小刘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憋屈。账面上有些东西，确实不对劲。荣耀体育的某些费用支出……太漂亮了，漂亮得不真实。”

李浩点点头，没接话，等下一个。

七点五十，训练局的老王到了。老王五十多岁，是器材处的老资格，皮肤黝黑，手掌粗糙，一进门就带来一股淡淡的机油味。他退休报告都写好了，心灰意冷，是李浩反复做工作才答应来“听听”。

“王工。”李浩起身。

老王摆摆手，闷声坐下，自己倒了杯茶，一口喝干。“李浩，我丑话说前头。我干了一辈子器材，看透了。上面不想改，下面喊破天也没用。你今天要还是说那些虚的，我坐五分钟就走。”

“今天不说虚的。”李浩看着他，“说怎么实干。”

老王眯起眼，没说话。

八点整，最后一位到了。政策研究处的小杨，退役射击运动员出身，腿上有旧伤，走路微微有点跛。她曾是全国冠军，因伤转型，性格刚烈，在处里是出名的“刺头”。

“抱歉，刚甩掉一个尾巴。”小杨坐下，气息微喘，眼神锐利地扫了一眼竹帘外，“楼下有辆车，停得不对劲。绕了两圈才上来。”

这话让包间里的空气瞬间紧绷。小刘下意识地看向门口，老王皱紧了眉。

“确定了？”李浩沉声问。

“不确定，但小心没大错。”小杨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几份打印好的文件，放在桌上，“来之前，我梳理了最近五年总局关于器材采购的所有会议纪要、领导批示和制度文件。脉络很清楚：收紧，集中，延长周期。每一次政策调整，都伴随着‘确保安全’‘规范管理’的理由，但实际效果，就是荣耀体育的垄断越来越强。”

李浩深吸一口气，知道人都到齐了，火候也到了。他拿出三份一模一样的文件，分给三人。

文件标题是：《竞技体育特种器材应急保障与采购机制优化研究小组工作守则（草案）》。没有文头，没有公章，只有简单的条款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小刘快速翻阅。

“一个不存在于任何组织架构图上的小组。”李浩声音平稳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一个自愿的、秘密的、目标一致的松散联盟。我们的任务：研究真实问题，收集真实数据，设计可行方案，在可能的时机，推动实质改变。”

老王拿起文件，看了几条，手指停在“秘密”“自愿”“目标一致”这几个词上，半晌，哑着嗓子问：“李浩，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这叫非组织活动！”

“知道。”李浩坦然承认，“所以才有这份守则。第一条：小组成员基于共同信念自愿加入，随时可以退出。第二条：所有交流、资料，严格保密，不留纸质痕迹，必要时使用加密通信。第三条：不对外公开，不谋求任何个人政治利益，一切行动以推动问题解决为目标。第西条：如果事有不谐，责任由发起人，也就是我，一力承担，与各位无关。”

包间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红泥小炉上茶水微沸的咕嘟声。

小杨率先拿起笔，在文件最后一页的空白处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迹娟秀，但力道很重。“我签。这身制服穿着，不是为了替那些蛀虫遮丑的。”

小刘盯着文件，呼吸有些急促。他年轻，有家庭，有前程。但一想到自己审核过的那些古怪账目，想到运动员们用的那些破烂器材，一股热血还是冲了上来。他拿起笔，也签了。“算我一个。账目上的猫腻，我熟。”

最后，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老王身上。这个老器材员，低着头，手指一下下敲着粗糙的桌面。他想起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报废零件，想起年轻运动员拿着不合手器材时失望的眼神，想起自己一次次被打回来的改进报告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那份退休报告，写得还是太窝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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