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赵海的狱中交易

市看守所第三审讯室，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陈旧油漆混合的味道。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，照得西面白墙一片惨白。赵海坐在固定的审讯椅上，手铐连着面前的铁桌。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，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但眼神却比刚进来时亮了许多，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、带着狠劲的光。

陈正坐在他对面，旁边是记录员。桌上摊开一份《重大立功情节申请书》。

“想清楚了？”陈正声音平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提供虚假信息，或者有所隐瞒，不仅不能减刑，还会加重处罚。”

“清楚。”赵海咧嘴笑了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，“陈局长，我都到这步田地了，还有什么想不清楚的？自保？保不住了。那就拉几个垫背的，顺便……争取个宽大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静，甚至有点轻松，像在谈论一笔普通的生意。但陈正能感觉到，那平静底下是彻底绝望后滋生的疯狂。

“说吧。名单，资金流向。”陈正示意记录员准备。

赵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：“我要喝水。”

陈正对旁边的民警点点头。民警拿来一瓶矿泉水，拧开，放在赵海面前。赵海双手被铐，只能低头凑过去，像动物一样用嘴叼住瓶口，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。水顺着下巴流到囚服上。

喝完，他喘了口气，眼神更加锐利。

“名单在我脑子里。先说个大概。”赵海往后靠了靠，铁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“五年，经我手，或者通过我牵线搭桥，买过‘非正规渠道’器材、配件的单位，一共六十三家。包括二十八个省级射击队，十九个市级重点体校，八家行业体协，还有……西家你们可能想不到的单位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陈正：“两家武警系统的射击队，一家公安院校的训练部，还有……总局下属某个训练基地的后勤处。惊不惊喜？”

记录员的笔尖停了一下。陈正面色不变：“继续。具体名称，联系人，时间，物品，金额。”

赵海开始说。他从最近的交易倒着往前说，记忆力好得惊人。哪个省队，哪个教练（他首接说出了名字和职务），什么时候，要了什么型号的枪管或者扳机组，走了谁的账，多少钱，甚至当时通话的某些细节，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说得不快，但条理清晰，像在背诵一份烂熟于心的账本。

陈正听着，心里一点点下沉。赵海说的这些名字，有些他听说过，是业内颇有声望的教练；有些很陌生，但职务确凿。如果这一切属实，那这确实不是林岳一个人的问题，而是一张覆盖大半个行业的、心照不宣的灰色网络。每个名字背后，都是一个被器材问题逼到墙角的训练单位，一个可能像林岳一样无奈的负责人。

“资金流向。”陈正打断他，“钱怎么走的？”

“大部分走我个人控制的几个皮包公司账户，走贸易款名义。一部分走现金，当面交接。还有一部分……”赵海眼神闪烁了一下，“走境外。瑞士那个施耐德公司，他们有个离岸账户，接收‘特殊服务费’。这部分钱的去向，我就不完全清楚了，但我留了底。”

“底在哪？”

“我有个保险箱。不在我家，在郊区一个仓储物流公司的私人储物柜里。钥匙我吞了，但柜号和密码，我可以告诉你们。”赵海报出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，“里面有几个硬盘，所有交易明细、通讯记录、部分转账凭证的扫描件，还有……一些我偷偷录的音。”

录音。陈正眼神一凛：“和谁的？”

赵海笑了，笑容有点狰狞：“和那些拿钱办事的‘中间人’，还有……一两个觉得我‘懂事’、给我行方便的官员。不多，但够劲。”他往前倾了倾身体，手铐哗啦作响，“陈局长，我这算重大立功吧？这些料，够你们挖一阵子了。尤其是我怀疑，有些钱，最终流进了某些人的海外账户。虽然我没首接证据，但蛛丝马迹，硬盘里都有。”

审讯室一片寂静，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和日光灯的嗡鸣。

陈正看着赵海。这个精明的商人，此刻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，正疯狂地把所有筹码推上桌，不是为了翻盘，只是为了在离场前，把赌桌掀了，让其他赌客也别想好过。这是一种彻底的、可怕的报复。
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陈正问。

“早说？早说我还有什么价值？”赵海嗤笑，“一开始，我还指望外面的人能活动活动，把我弄出去，至少轻判。现在看，没戏了。林岳被抓，事情闹这么大，谁都怕沾一身腥。我就是弃子了。既然当弃子，那就别怪我把棋盘砸了。”他眼神阴冷，“要死一起死。那些拿钱的时候笑眯眯，出事就装不认识我的人，一个也别想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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