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手铐

虹港市看守所，提讯室。

上午九点整，铁门打开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。赵海被两名民警带进来时，脚步有些虚浮。他穿着看守所的蓝色马甲，头发凌乱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。三天时间，他像是老了十岁。

提讯室里己经坐着三个人：陈正，记录员，还有一位穿检察制服的中年人。

“赵海，坐。”陈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赵海坐下，手铐与不锈钢椅子扶手碰撞，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他下意识地想把戴着铐子的手藏到桌子下面，但椅子扶手是固定的，手只能搁在上面。冰冷的金属贴着手腕，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和处境。

“这位是虹港市人民检察院的刘检察官。”陈正介绍，“今天依法对你进行讯问，并宣布相关决定。”

刘检察官五十岁左右，面容严肃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：“赵海，恒远体育用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。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，经虹港市公安局侦查，现有证据表明你犯罪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实充分。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》第八十二条之规定，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。”

逮捕。

不是拘留，是逮捕。

赵海的喉咙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发不出声音。他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——从公安介入那一刻起，从那些账目被查出来那一刻起。但真正听到这两个字时，还是像被重锤狠狠砸在胸口。

刘检察官继续宣读：“这是《逮捕通知书》，你看一下。如果对逮捕决定有异议，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申请复议或者提请检察机关进行羁押必要性审查。听清楚了吗？”

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推到他面前。

赵海盯着纸上的字。黑体印刷，“逮捕通知书”五个字刺得眼睛疼。下面是他自己的名字、身份证号、涉嫌罪名、执行机关……每一个字都认识，组合在一起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的故事。

“听清楚了。”他声音嘶哑。

“在这里签字。”记录员递过笔。

赵海接过笔。笔杆是塑料的，很轻，但他握笔的手在抖。他试图控制，但手腕上的手铐随着颤抖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最后他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，才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赵海”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，最后一笔拖得很长，像一声叹息。

“逮捕后，案件将进入审查起诉阶段。”刘检察官合上文件夹，“你要继续配合调查，如实供述。坦白可以从宽，这点你应该明白。”

赵海点头，机械地。

“另外，”陈正补充，“关于你公司账目中涉及的其他单位、人员，我们需要你继续提供详细情况。这对你争取从轻处理很重要。”

其他单位。

那23个省的名单。

赵海抬起头，看向陈正。这个公安的眼神依然平静，但赵海能感觉到，那平静之下是己经织好的网。他现在就是网里的鱼，越挣扎，网收得越紧。

但他还能提供什么？该说的都说了，不该说的……说了就是拖更多人下水。可不说，就是“态度不好”，就是“拒不配合”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“我需要想想。”

“可以。”陈正没有逼他，“给你时间。但时间不多了。”

讯问结束。民警带他起身，走出提讯室。走廊很长，两侧是一扇扇相同的铁门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一种制度化的冷漠。

经过一扇有铁栅栏的窗户时，赵海瞥见了外面的一角天空。灰白色的，没有云，也没有阳光。像一块巨大的、没有表情的幕布。

他被带回监室。铁门关上，锁舌咬合的声音干脆利落。

监室里只有他一个人。西平米左右，一张水泥床，一个不锈钢马桶，一个水龙头。墙壁刷成浅蓝色，据说这种颜色能缓解焦虑。

赵海坐在床上，双手捂住脸。

逮捕了。

接下来就是移送检察院，起诉，开庭，判决。他咨询过律师，像他这种情况——走私普通货物物品，数额八百多万，涉及面广——最少也是五年以上。如果被认定情节特别严重，十年都有可能。

十年。

他今年五十岁。十年后六十岁，出来时还能做什么？公司肯定没了，积蓄会被罚没，家人……

家人。

他猛地想起妻子。今天早上新闻会不会播？本地电视台的法治栏目最喜欢这种案子——私企老板走私体育器材，涉及多个省队，标题肯定耸人听闻。妻子看到会怎么样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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