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搜查令

下午五点十分，阳光斜射进南方训练中心器材库的窗户，在水泥地上拉出长长的金色光斑。空气里浮尘飞舞，混合着陈年机油、金属和纸张的复杂气味。

库房大门敞开着，外面停着三辆车：两辆黑色公务车，一辆印着“公安”字样的现场勘查车。穿制服的民警拉起了警戒带，黄底黑字的“警戒线”在风中微微晃动。几个后勤人员站在远处，交头接耳，神色紧张。

器材库内，灯光全开。

陈正站在库房中央，手里拿着盖有鲜红公章的《搜查证》。纸质硬挺，上面的字迹清晰有力：“……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……依法对南方训练中心器材库及相关场所进行搜查……”

林岳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，背挺得很首，但脸色苍白。张伟缩在他身后半步，手里抱着一摞库存台账，指尖捏得发白。

“开始吧。”陈正对身后的民警点点头。

六名民警分成三组，两人负责摄像记录，两人开始检查货架，两人走向库房深处的文件柜。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，带着公事公办的节奏感。

第一排货架，竞赛级气瓶。

民警逐一取下，核对编号，检查检验标签。超期的，过期的，临近失效的……一个个被单独取出，放在铺了蓝色塑料布的空地上。数量远超正常库存需求。

“林教练，”陈正拿起一个气瓶，指指标签上己经过去三个月的检验日期，“这些超期器材，为什么还在库里？”

“备用。”林岳声音平稳，“新货采购周期长，这些虽然超期，但经过测试还能用。训练消耗大，不能断档。”

“测试记录呢？”

“……口头测试。”

陈正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气瓶放下。民警继续清点。

第二排货架，枪管和精密零件。

情况更糟。磨损的枪管内膛在强光手电照射下，露出清晰的条纹状磨损。一些击针、弹簧己经明显变形，却还装在标着“合格”的零件盒里。

“这些也是‘备用’？”陈正问。

林岳沉默。

就在这时，库房角落传来一声轻微的、像是纸张撕裂的声音。

所有人转头。

张伟不知何时溜到了最里面的文件柜旁，背对着大家，手里正慌乱地撕着什么。碎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他脚边。

“住手！”陈正厉声喝道。

两个民警立刻冲过去。张伟吓得一哆嗦，手里剩下的半张纸掉在地上。民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，另一人迅速捡起地上的纸片——是几张手写的出库单，日期新鲜，但没有任何正规审批签章。

“销毁证据？”陈正走过去，眼神冰冷。

“不、不是……”张伟声音发抖，“这些是……是作废的单子，我就……”

“作废的单子需要这样撕？”陈正弯腰，从张伟脚边捡起几片较大的碎片，拼凑起来——隐约能看出“气瓶”“赵”“急用”等字样。

林岳闭上眼睛。他知道那是什么。是赵海最近几次送货时，他让张伟手写的临时接收凭证。本来应该在核对入库后就销毁，但张伟这小子……留了底。

愚蠢。太愚蠢了。

“张伟，”林岳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出去。”

“教练，我……”

“出去！”

张伟被民警带出库房时，腿都是软的。

陈正把拼凑的纸片放进证物袋，封口，标记。然后他看向林岳：“林教练，我们需要查看库房所有区域。包括，”他顿了顿，“那些可能不属于‘正规库房’的地方。”

林岳心里一沉。

“这己经是全部了。”他说。

“是吗？”陈正走到库房最深处，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，漆成和墙壁一样的灰色，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墙壁的一部分。“这扇门后面是什么？”

“杂物间，放清洁工具的。”

“打开。”

钥匙在林岳手里。他握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，手心出汗。拖延了几秒，在陈正平静但不容置疑的目光下，他还是走过去，打开了门锁。

门推开。

里面不是杂物间。

是一个大约十五平米的工作间。靠墙的工作台上，摆着小型车床、台钻、砂轮机、成套的精密工具。架子上分类摆放着各种金属原料、半成品零件、测量仪器。空气里有新鲜的金属切削液的味道，地面还散落着一些亮晶晶的铝屑。

自制车间。

陈正走进去，民警跟进拍摄。灯光下，那些设备泛着冷光。工作台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图纸——是一个气瓶接口的改良设计，标注着详细的尺寸和公差要求。

“解释一下。”陈正拿起图纸。

林岳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他亲手布置、用了多年的小车间。在这里，他修好过无数损坏的配件，改装过不适合队员使用的枪械，甚至自己动手制作过一些市面上买不到的特殊零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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